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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品 【流年】老屋(散文) ——一位年近六旬游子眼中的老家

作者岱鳌居士  阅读:414  发表时间2019-10-08 17:56:23


   “赦嗬——赦嗬——”老母亲转过老屋的拐角,走到屋后的竹、树林里,一遍又一遍地喊。“赦”是那种翘舌音,尾音有点像“儿”。坐在老屋门前晒谷场上的我,看着她短袖短裤、挲(sā)着拖鞋慢慢消失在茂密的竹树林里。
   “那个东西不晓得有多害!把我小鸭搞走一个,连毛都没看到。”老母亲低着头,赦嗬了一阵后又转回来。她和老父亲一样,都不直呼“黄鼠狼”的名字,避讳而称“那东西”,不知是出于忌讳还是其他。
   傍晚时分,太阳依然热辣地照在林子里、老屋的墙上、铺满树叶的屋顶上。还没到秋冬之交,因为久旱缺水且高温,树叶纷纷落下,大约是树叶心疼树干压力太大。金灿灿、黄澄澄,斑驳的树叶把墙面、屋顶渲染成一幅写意大山水。墙上,颜色浅而灰的是房龄四十年的水泥墙,旁边则是年过一甲子的土坯屋,那土黄近乎金。
   转到老屋正面,墙的颜色明显分为两截,较短的一段是新新的灰白,长长的那段是黄而亮且深浅块面各不同的黄,土黄。我在这样的土坯屋里住了18年,而今我已年近六旬,老屋还是那栋老屋,也从原来的七八间减少到了今天的两间。
   小时候,穷。作为家中老大的父亲,成家后就开始了做屋的征程。不知什么时候开始,从分得的一间屋,他竟神奇地变出好几间,于是,我们兄弟几个慢慢地从几个人挤一张床变成了两个人一张。小时候,冬夜里,躺在被窝里,听着屋角“呜呜”的风声,感觉至今还说不出是啥滋味,老人说,那是财狼饿了的叫声。本来正长身体的我们晚饭就是咸菜就稀饭,尿多、饿得快,老人说“谁不乖就叼走谁”,一想起这话个个屏住呼吸不敢出声;酷热难当的夏天,没有空调,没有电扇,一把芭蕉扇抵不住热的时候,躺到老屋夯土的墙边,那个凉快!一觉可以睡个半下午。有一回,奶奶说,找我的时候,看见一条蛇从我的肚皮上溜过去。我说,是做梦梦见肚子大冬天浸了水,怪怪的。
   二爹家的堂妹小霞,喜欢睡在屋后的风道上,等睡醒了起来,身上、脸上都是灰,只有鼻子嘴巴那一块是红扑扑的。
   老房子抗不住风雨,风大了,到了下雨的日子,家中的危机就来了。有一年,风把屋顶掀开一个大口子,刚从田畈里回来的爸爸妈妈,看着惊魂未定的我们,再看看地上的各种盆,赶紧搬出梯子,上屋顶!不一会儿,躲在屋里的我们就听见“咚—”的一声,我赶紧出去,就看见父亲母亲双双倒在泥地上,瓢泼的雨依然密密地下!我吓得脸都白了,冲到雨里赶紧去拉。原来,踩在圆圆的桁条上的父亲脚下打滑,风大雨密之下就从屋顶掉下来了,妈妈本能地伸手一接,但又承不住爸爸,于是二人摔倒在地。长大后,我终于明白:什么叫患难夫妻,艰难的岁月里,三天两头相濡以吵,但真有难来,一起承受。
   后来,兄弟相继结婚成家,先是老二,后来老三,靠种田维持生计的老父亲硬是为两个儿子一人做了一间水泥的房屋,当作新房。后来,两个儿子各自做了一栋房子,搬走了,水泥屋又回归老父老母,土坯屋,最后也拆得只剩下两间了。那间我小时候喜欢躲在里面午睡的老屋还在,那墙还是我爷爷做的。
   有一年回家,发现那间老屋的西面墙变成水泥砖了。一问,原来是春天雨大,百余年的夯土墙禁不住豪雨的泼洒,酾(shāi)下来酾下来,慢慢地墙脚越来越瘦。墙腰弯下去弯下去,眼看就要倒了,老父亲找来泥水匠先撑住屋顶,然后釜底抽薪换掉了那面土墙。
   看着这情景,我又开始唠叨:“叫你们重新做几间屋,十几年了,说了总是不干。”老母亲说:“还不死嘅,活万万年,做屋做么事!”老父亲看着我,微微地笑,不吭声。看着他们主意坚定的样子,我一次又一次败下阵来。后来就听见乡亲们、亲戚们批评老父老母的声音:“老顽固!住着新屋不舒服些?儿子要给他们做还不干。”“那个破屋哪能住人?!”云云。
   我心里倒是在嘀咕:老母亲坚持不做屋,肯定有她的想法。也许是怕两老百年之后,因屋引起纠纷。她不愿意这种局面出现,因而坚持不做屋。
   总之,老俩口在被人称之为“蹲缸”般的房子里怡然自乐,甘之如饴,起居如常,劳作如常。
   清晨,鸡们鸭们蹦蹦跳跳、摇摇摆摆,红的、麻的、灰的、白的,个个扑棱着、雀跃着,带着一路的“嘎嘎”“咯咯”声奔向食盆。这都是训练有素的一群鸡鸭,扑棱、咯咯都如受阅的士兵般,跑几步,叫几声,扑棱几下到食盆边,个个心中有数,绝不多跑也不少叫,撒欢儿的行止节奏把握得严丝合缝,一到食盆边,立刻换“正步”,啄食的鸡“叮叮叮”那频率叫我看花了眼,鸭儿“咂咂”声惊起了水珠,那是在水里攒食。二十来只鸡、五六只鸭就是老父老母的日常。
   “咯咯哒,咯咯哒,一天到晚扯谎,一窝就几个蛋,还在天天叫。”老母亲数落门口那只“骗窝”的母鸡,“小鸭,两只,那一只会生蛋的,被那个害东西搞走了。这个,毛都落完了,你看个还生蛋?”“作死!你啄小鸡。你也让人家吃一点唛。”老母亲挥舞着手中的树枝,说着这边挥着那边,很忙!她要打那只啄鸡的黑冠白身的漂亮洋鸭,老母亲高高举起树枝,然后落也没落下,收起来了,鸭很配合地让了一下,继续沉浸在吃食竞赛之中。不一会儿,地上“风儿已然吹过,依旧一片土色”,谷子颗粒无剩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,鸡鸭们早已散去。
   “过年了,这些鸡鸭,你们几个一人拿几只,我也留一只。”老父老母的动力就在于此。
   老屋里,鸡鸭跟人混在一起居住,自由自在地穿堂走室,它们的屁股经常“卟卟”声不绝,地上则是东一撮,西一凸,灰黑色的“矢迹”,从晒谷场、阶沿、堂屋到灶间,地上到处都是。即使你千注意,万留神,每天踩上五六次毫无问题。鸡鸭早晚上鸡栅,其实就是间屋中小屋,就在灶间靠近北面的老墙边。鸭笼放在在堂屋,因为鸭屎更多,腥臭,笼子需要经常晒。而且老母亲说“洋鸭喜欢欺负‘人’,把鸡鸭说成人,可见其在她心中的分量,单独放。”鸡鸭们必经的道上更是“矢溺”多多。一日,我终于忍不住了,说:“说实话,回来蹲不惯了,说给你们重新做个房子的,总是犟。”
   “做房子,鸡鸭不要了?”老母亲说。在她心里,养了鸡鸭,孩子们回家的那一口鸡汤,过年带回小家的那几只鸡鸭,就是他们晚年的幸福源泉。也许他们想不到这个理儿,只想着,忍得了鸡屎鸭便的腥臊,才会有孩子们回家那浓浓的汤香。于是,一说到做屋,老母亲就用“还不死嘅,还做屋”来反对。我有时候气不过,回一句:“一天到晚死,死了一二十年了,还在说‘死’!”老母亲也许不明白,新做的屋,完全可以把家禽跟自己的居住分开,且两不耽误。她非要坚持,坚持到有些僵化,叫我一次次被挫败,挫败得有些沮丧。
   这次回家,见到修复西墙的吴义宽师傅,他是个嘻哈善良之人,老喜欢拿老父亲开玩笑,老父看着他笑眯眯的,很享受的样子。递过我带回来的“中华”,他不吃,老父亲说“不吃烟好”。我问三弟才知道,他泥瓦匠手艺呱呱叫。
   太阳已经偏西,和着融洽的气氛,34度的阳光照在门里的土地坪上,老家已经两个多月没下雨,堂屋里没电扇,下午睡觉我没盖啥还被热醒了两回。那黄土的颜色充满了生命的热力,门扇上春节贴的对联“气旺”两字被屋檐下的晾衣竹篙斜插了“一管笔”。那老木门,老父亲说是当年我爷爷当村长的时候,砍了自家的一棵大树,做了干沟小闸的闸板,剩下来的木头做了这副大门。
   傍晚又到了,腿脚不便的老父亲接过妈妈递过来的鸡食盆,拿起身边的小棒槌开始拌,大半是糠,拌入人不能再吃的食物,搅到一起,门口谷场上一放,“嗡——”鸡鸭纷纷前来,不让同类吃自己设法多吃的繁忙场面再次上演……飞扬的灰再次撵起了坐着的我。老父亲拿起小水盆,倾倒大水盆,说:“几天不换,就臭,臭了鸡鸭都不喝。你看,跑到那儿喝小爹家流出来的洗澡水。”
   说话间,刚换的水,那只掉毛的鸭子飞快地跳了进去,头钻钻尾摇摇加上翅膀可劲儿地扇,那欢儿撒的。洋鸭在谷场上欢快地一溜儿扑棱过来扑棱过去,尘土恣意地飞扬,我无法坐下去,再起身,转过屋角入竹林。
   夕阳依旧灿烂热辣,原本灰灰的墙竟腥红起来,黄栎树下的那棵小冬青树,叶子已经枯黄,外圈黄而卷起,里圈翠绿的叶子宣示着它曾经的青春。娘走进竹林,“赦嗬——赦嗬——”地叫唤,吓“那东西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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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编者按】在这个世界上,对于儿女来说,父母的爱无处不在,父母的恩情,比高山流水还长。亦如文中的父母,为了让儿女回到家中有口热鸡汤喝;为了到过年的时候,能给儿女们拿上几只亲手饲养的鸡鸭,他们不顾年迈,冒着年久失修房屋随时倒塌的危险,忍受着鸡屎鸭粪的臭味熏染,常年与鸡鸭共居一室,让人泪奔。父母常年生活在乡下,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,也许,他们不懂得什么是爱,却懂得为儿女们无私地付出。爱有千万种,只有父母的爱最无私,最伟大,最真诚。他们为了儿女,可以赴汤蹈火,可以倾其所有,甚至失去生命都在所不辞。父母的大爱,可以撼天动地。文章立意厚重,描写细腻,用真挚的情感,真实的画面,及一些生活细节,描述出了父母对儿女的大爱,感人肺腑。佳作,编者推荐阅读!【编辑:五十玫瑰】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推荐201910100011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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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楼 文友:五十玫瑰  2019-10-08 18:00:38

读罢美文,让人感动!
   感谢作者的分享,问好,祝写作愉快!

2楼 文友:逝水流年  2019-10-10 22:30:13

品文品人、倾听倾诉,流动的日子多一丝牵挂和思念。
   灵魂对晤、以心悟心,逝水的时光变得更丰盈和饱满。
   善待别人的文字,用心品读,认真品评,是品格和品位的彰显!
   我们用真诚和温暖编织起快乐舒心、优雅美丽的流年!
   恭喜,您的美文由逝水流年文学社团精华典藏!
   感谢赐稿流年,期待再次来稿,顺祝创作愉快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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